专栏观察

美团的估值,被外卖大战永久性压制了

文丨师天浩
出品丨师天浩观察(shitianhao01)
 
过去几年,美团一直是中国互联网公司里比较特殊的存在。
 
它不是从社交关系链长出来的,也不是从电商货架长出来的,而是从最苦的本地生活生意里长出来的。吃饭、买菜、酒店、电影、团购、跑腿、即时配送,这些高频但分散的线下需求,被美团用一套商家体系和一张履约网络串了起来。
 
所以,资本市场过去给美团的想象空间,并不只是“外卖平台”。更准确地说,美团曾经被视为一个以外卖为入口、以到店为利润池、以即时配送为基础设施的本地生活超级平台,而且在份额上一家独大。
 
虽然美团Q1财报大幅度减亏,但似乎有点晚了,因为在这之前,市场已经开始重新组织美团的估值模型。
 
过去市场问的是:美团还能把边界扩到哪里?
 
现在市场问的是:在新的竞争格局下,打了一年丢了份额,稳住之后的美团的利润中枢和估值锚点应该放在哪里?
 
外卖变了,估值逻辑也变了
 
外卖业务过去最重要的价值,不只是订单量大,而是它长期给市场提供了一种稳定预期。
 
战前,美团外卖份额长期维持在75%-80%左右。这个数字在资本市场眼里,意味着美团处在接近单边主导的位置。平台有足够大的用户规模、足够强的商家供给,也有足够密集的履约网络。
 
在这种结构下,投资者会自然推导出一个远期模型:随着规模持续扩大,平台可以逐步把网络效应转化为定价权,再把定价权转化为利润率提升。
 
所以此前不少券商做远期测算时,会把美团外卖的单均净利润推演到1.5元,甚至接近2元。如果按日均1亿单、单均利润1.5元计算,对应一年700亿元出头的净利润。再给15-20倍PE,外卖本身就是一个万亿级别的生意。
 
这套估值方法的关键,是市场相信外卖最终会成为一门稳定、高频、具备较强定价权的现金流业务。
 
但外卖大战之后,这个前提需要重新校准。
 
高盛在最新报告中,将美团外卖长期份额预期下修至50%-55%。从75%-80%到50%-55%,表面上是份额变化,本质上是竞争结构变化:前者更接近单一主导平台,后者更像双寡头竞争市场。
 
这两种市场对应的利润模型并不一样。
 
在单一主导格局下,平台的货币化率和单均利润还有向上空间;但在双寡头竞争中,平台需要持续维护商家、用户和配送侧的稳定,利润率上行空间自然会被约束。
 
商家端的变化也说明了这一点。
 
QuestMobile数据显示,今年3月,淘宝闪购商家端MAU增速超过30%,而美团外卖同期仅为个位数增长。这个数据背后,是商家经营习惯的变化:越来越多商家开始把多平台开店当作标配,而不是只依赖单一平台。
 
这不是说美团的商家供给失效了,而是说平台对供给端的独占性下降了。
 
一旦商家多平台经营成为常态,外卖平台之间的竞争就更容易长期化。美团仍然可以依靠规模、履约和用户心智保持领先,但过去那种强定价权预期,会被市场打折。
 
美团现在对外提出的远期目标,是把单均利润恢复到1元左右。与此同时,在竞争影响下,日订单量可能从1亿单下修至7000万-8000万单。
 
如果按照这个新假设来算,外卖业务的利润中枢可能从此前推演的700亿元级别,下降到300亿元级别。
 
这就是市场重新定价的原因。
 
外卖不是不赚钱了,而是它从“接近垄断现金流”的模型,变成了“高频但竞争更充分”的模型。
 
外卖有前敌,到店有追兵
 
如果外卖只是单线承压,美团还可以更多依赖到店业务支撑利润。
 
到店长期是美团最稳定的现金牛之一。它不需要配送履约,资产更轻,毛利率更高。餐饮团购、酒店、电影、休闲娱乐、本地服务,这些业务依赖的是美团多年积累的商家关系、用户评价体系和交易闭环。
 
但到店业务也开始面对新的竞争格局。
 
2023年,字节高调进入本地生活,一度让市场担心美团的防线。后来,由于即时配送体系并不容易快速补齐,字节把更多重心转向到店团购。这个方向更贴近抖音自身优势:内容种草、短视频转化、直播团购、达人探店和流量分发。
 
结果并不差。
 
到2025年,抖音到店GMV据说已经超过8000亿元,市场份额逼近四成。
 
按照市场消息,字节2026年本地生活GMV增长目标定在50%,指向1.2万亿元,规模上已经开始逼近美团。
 
这对美团到店业务形成了压力。美团到店业务收入增速从20%以上回落到接近个位数,经营利润率也从30%以上下降到25%左右。
 
这组变化说明,到店的竞争也不再只是阶段性扰动,而是进入了更长期的消耗阶段。
 
当然,美团在本地生活里的基础仍然很深。它有完整的商户体系、成熟的交易闭环、稳定的用户心智,也有多品类协同能力。抖音的优势更多在流量和内容转化,美团的优势仍在交易和履约。
 
但问题在于,当一个高利润业务的竞争格局变复杂,资本市场就会重新评估它的利润率稳定性。
 
过去,到店是美团估值里的确定性部分。现在,它也需要面对更高强度的竞争验证。
 
AI和机器人,是否能成为救命稻草
 
这一轮中国互联网公司的估值切换,AI是绕不开的关键词。
 
过去谈美团AI,市场多半觉得有些尴尬。美团确实投了很多AI公司,也做了AI产品,但这些产品并没有形成像腾讯、阿里、字节那样强烈的市场认知。
 
美团做过AI编程工具CatPaw、C端AI产品“问小团”、Agent“小美”,还尝试过AI浏览器Tabbit。
 
投资层面,美团参与了智谱、月之暗面、摩尔线程、沐曦股份、爱芯元智等公司。机器人领域,美团也有长期布局,无人机从2016年开始推进,已开通53条航线,还推出过L4级自动驾驶无人配送车和“小黄蜂”等室内外具身智能配送机器人,并投资宇树科技、银河通用、星海图等公司。
 
甚至可以说,美团本来拥有一个非常独特的AI叙事:用AI和机器人改造本地生活履约网络。
 
因为美团有真实场景。外卖、即时零售、跑腿、无人配送、商家调度、骑手路径规划、仓配协同,这些都是AI和机器人能够直接介入的物理世界场景。
 
过去用户在App里搜索“附近火锅”“公司附近咖啡”“今晚酒店”。
 
这类需求天然适合Agent处理。它需要理解位置、时间、口味、预算、评价、商家履约能力和配送时效。美团拥有真实POI、商家信息、用户评价、交易数据和履约网络,AI对美团最重要的意义,不是再做一个聊天机器人,而是改变本地生活的搜索和交易入口。
 
这个故事是成立的,而且和美团的主业高度相关。
 
但现实是,外卖和到店同时进入竞争周期后,公司资源和管理层注意力都会更多回到核心业务防守上。AI和机器人仍然重要,但它们很难在短期内成为压倒性的战略主线。
 
AI能否真正带来订单、提升转化、降低履约和商家运营成本,而不是停留在产品入口和概念合作上
 
投中AI公司是一回事,把AI变成公司新的增长主线,是另一回事。
 
外卖大战改变的是边界
 
外卖大战谁是赢家,很难简单下结论。
 
阿里、京东参战,同样需要付出补贴和履约成本。它们并不是没有损耗。
 
但从战略意义看,这场战争至少改变了美团继续外溢的速度和空间。
 
阿里可以把淘宝闪购、天猫超市、盒马放进一个完整的即时零售版图里。对阿里来说,外卖不是孤立业务,而是手淘超级App能力的一次补强。它能提高用户打开频次,也能强化“淘宝什么都能买”的心智。
 
京东也可以强调外卖和零售之间的协同。外卖带动主站购物频次同比提升三成以上,促进跨品类消费,最终再通过供应链和履约体系提高效率。
 
这些说法未必能完全抵消短期投入,但它们至少说明,阿里和京东参战的目标并不只是抢外卖订单。
 
更重要的是,它们压制了美团向电商和即时零售继续扩张的节奏。
 
如果没有这场外卖大战,美团可能会在更多方向上形成进攻态势。它有高频用户入口,有本地商家关系,有即时配送网络,也有低价和补贴运营能力。即时零售一旦继续做大,美团就会成为阿里、京东都必须重视的潜在对手。
 
所以,外卖大战对美团的影响,不只是利润表上的短期压力,也包括战略边界的变化。
 
战前,市场曾经认真讨论过一个问题:美团有没有成为下一个BAT式的巨头?
当时,美团拥有完整的本地生活业态、高频交易入口、深厚商家关系和强大的本地配送网络。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,确实是一套很稀缺的业务体系。
 
但现在,市场讨论的重点变了。不是因为美团不重要,而是因为它需要先回答另一个问题:在外卖、到店、即时零售都进入新竞争周期后,美团还能维持怎样的利润能力?
 
这就是估值重新定价的核心。
 
美团并不是一家失去竞争力的公司。它仍然拥有中国最强的本地生活基础设施之一,仍然有庞大的用户群、商家网络和履约体系。它的执行力、运营能力和组织韧性,过去已经被多次证明。
 
过去,美团的故事是边界不断扩张:外卖高频,到店变现,即时零售打开新品类,国际化复制能力,AI和机器人提升履约效率。
 
现在,这些故事并没有消失,但它们都需要在新的竞争条件下重新验证。
 
外卖仍然是核心入口,但利润模型要按双寡头格局重新估算;到店仍然是现金牛,但抖音的内容流量和补贴攻势正在改变竞争强度;国际化仍然有想象力,但还需要时间证明规模和回报;AI和机器人仍然有潜力,但尚未成为美团新的资本市场主线。
 
所以,美团真正面临的并不是某一场战役的输赢,而是估值叙事的切换。
 
外卖大战改变的,不只是份额,它也改变了是市场理解美团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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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团的估值,被外卖大战永久性压制了
这些故事并没有消失,但它们都需要在新的竞争条件下重新验证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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